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 (松德院區) ------ Taipei Psychotherapy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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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位於北市聯合醫院松德院區(原:北市療)第五院區。以"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師"的培訓與個案治療為目的。培訓課程則擁有相當豐富的精神病理學理論,精神分析理論閱讀課程,以及多種臨床案例的工作坊。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並與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密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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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可能的地方」—心智空間與創造力

老人離開了小徑,撥開茂密的灌木叢,讓小孩跟上。路易問:為何我們要來這裡 ?馬度加先生回答: 「這是可能的地方(或譯「對的地方」)」。從這裡看到的公園是如此的不同!沒有小徑,垃圾桶,沒有長椅,也沒有人,就像是鄉間。他們走過一小塊長了春草的野地,前頭是個小山丘,沒有路可以上去,岩石面陡峭又平滑,路易往前跑,幾乎馬上就發現了一個洞穴的開口… (A Likely Place , Paula Fox)(1) 創造力從何而來?與心智功能發展的關係為何?萌發創造力的條件為何?佛洛依德的原慾理論提供了一個思考的起點,簡而言之,藝術創作被認為是原慾透過昇華而找到滿足的方式,其探討的場域,主要是在個體潛意識與意識之間本能的動力與經濟面向之相關議題,大抵上與討論夢與症狀之發生類似,克萊茵及其追隨者則從生命早期的內在世界與客體關係層面切入,創造力被視為修復內在客體的表現,也是心智功能進展的重要指標,代表了個體由偏執分裂位置進入了憂鬱心理位置及其隱含的各層面心智發展。克來茵學派的貢獻在於將心智功能的發展由個人的世界帶入兩人(母嬰)關係的探討,投射認同與涵容的概念即為其一, 而席格提出「心智空間」概念,結合了克來茵心理位置理論以及在涵容關係下心智功能發展與象徵形成兩方面的論述,對於創造力萌發的內外在條件提出了更豐富的探討面向。 在佛克絲女士的童書「一個可能的地方」裡,就讀小學的路易,在大人眼中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孩子,他在學習上遭遇了一些困難,如Margot Waddel 所言:“他要尋找的地方在他的想像中還沒有內在的表徵”(2) ,無法分辨there與their,here與hear,也會搞混左右腳的鞋,師長們對他感到憂慮又無奈,看似善意的關切實際上卻抹殺了他的思考空間,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人們停止問他感覺如何—或是告訴他「他的感覺」該是如何,例如“拼音這麼差,你一定感覺很難為情吧”,“下雨天沒有人可以一起玩,一定很孤單吧”」,而被問到「Is there something on your mind?」時,他只能困惑地想到頭皮,長在頭皮上面的頭髮,還有頭頂上即使睡覺時都戴著的毛線帽, 「戴著帽子讓他感覺腦袋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在正常的位置上」“他對自己和他人之間界限的通透性非常擔心”(3) 他想要逃走,但是卻不知道能去哪裡。直到有一天,路易的父母親離家遠行,請管家費小姐到家中照顧路易,情況有了很大的轉變,在費小姐的關切而不批判的對待下,路易的願望得以實現,並有機會探索平時受到禁制的公園,遇見了孤單落寞而且思鄉的老先生馬度加。來自西班牙的老先生不諳英文,難以對女婿表達自己心中願望而感到抑鬱,路易適時的出現,為他帶來一絲曙光,而對路易來說,平時令他頭痛的拼音,在幫助老先生寫信時卻是游刃有餘,而且因為有實際的需要而發生了意義,老先生則帶領協助路易尋找心中嚮往的洞穴…。 故事內容簡單卻意義深遠,書名所指是怎樣的「地方」?這樣的地方有什麼「新的可能」呢?或者說「適合」甚麼呢?故事中出現了成人環繞的生活環境,以及公園和洞穴,皆屬於「外在空間」,路易乃至父母親和其他大人心裡的世界則是「內在空間」,而整個「故事」也自成一個蘊涵想像空間的「某個地方」。路易與馬度加先生老少之間,頗有同病相憐之處,都在找尋一個屬於自己、「對」的所在,而「家」卻正是他們都想逃離的地方,然則尋找洞穴或回去西班牙,真正要找的是甚麼呢?對路易來說,關鍵在於路易和費小姐與老先生互動時得到的「好的經驗」,在心中開啓了新的可能性,因而展開了一段豐富的探索旅程,外在的公園與洞穴只是其展現的一個場域,真正發生轉變的是「內在世界」,這個內在世界成為一個「適合的所在」,讓生活中的經驗開始對他發生意義,周遭的事物也開始有了「名字」。當路易去公園時,費小姐在家「冥想」,她說「冥想就是清理閣樓」,這個想像中堆放塵封物品遍佈蛛網的閣樓,或可比擬為被各種刺激或難以消化之經驗所佔據的內在世界,沒有適當清理時,便成為「死的空間」(dead space) 。「內在生命」一書以路易的故事來說明:思想如何受限,內化的好經驗如何擴展了內在空間而成為發展創造力之泉源,隱然指出走向內在「可能(適合)的地方」的路徑。 克萊茵「藝術即修復」的觀點認為創造力發生在個體由偏執分裂位置進入到憂鬱位置之時,由碎裂的部份客體關係進入到全客體關係,體認到自己的破壞衝動對客體的傷害,隨而產生罪咎感以及與客體分離之失落感,個體為了要克服此刻的焦慮,想要彌補他對客體造成的傷害,由內在修復好的客體,此即創造力萌發的來源。比盎和席格以克萊茵的理論為基礎,對於兩個心理位置的心智功能與創造力的瞭解也更為深入。 席格將象徵形成的概念與比盎的涵容關係結合,提出「心智空間」的概念。她在「心智空間與象徵之元素」(4) 文中提到,比盎認為形成心智機器的基礎在被涵容者與涵容者之間的互動,好的經驗是涵容的客體將嬰兒投射進來的部份加以調整與和緩, 好客體將「無-乳房」轉變為「乳房」,糞便與尿轉變為奶汁,對瀕臨死亡的恐懼轉化為確認與信心,貪婪與吝嗇轉變為愛與寬容,於是不好的東西變成好的東西再回到嬰兒身上。這些原始尚未能被嬰兒整合的素材即比盎所謂之元素,很容易被分裂投射的機制排除在外,而元素則是可以被理解,象徵化,保存在記憶當中,並繼續發展。嬰兒與乳房之間的相互交換(投射與再內攝)順利與否, 決定健康的心智機器之形成,或可能導致涵容者的內在因為充滿未被調和的分裂碎片而成為迫害的來源,變成了「危險的空間」,這種現象或可解釋一些邊緣性人格的幽閉與懼曠之焦慮。另外,席格也看到嬰兒因為過度的羨嫉而無法忍受依賴母親的涵容,於內在摧毀她,臨床上看到的是涵容工作帶來初期的進展,隨後發生羨嫉攻擊,摧毀了先前的成果。 席格認為「僵化的象徵等同」(concrete symbolic equation)是從元素到元素的過渡階段,元素則和「真正的象徵」有密切的關係,而從從元素到元素的過程與從偏執分裂過渡到憂鬱心理位置之間是環扣相連的,意涵了客體關係本質上的轉變與心智功能的發展。比盎與席格都強調「經驗而且認知客體不在」的重要性,前者認為這是思考發生的來源,後者則認為是象徵形成的關鍵要素,因為形成「真正的象徵」,必須經歷與客體分離,哀悼失去客體的過程,達到[自我-象徵-客體]三者互相分離的三角關係,在這樣的狀態下,自我能夠自由運用「象徵」來處理與客體分離的焦慮(5) 。先前已經提到:比盎認為「涵容者-被涵容」的關係決定了心智機器,席格則以「心智空間」來思考「涵容者」的概念,她指的是具備功能的「活躍的空間」(active space),不同於威尼寇特所說的「過渡(潛在)空間」,前者是內在的心智空間,後者則是存在於母嬰之間的內在空間,這樣的心智空間是經由內攝「具有涵容嬰兒投射認同並賦予意義」之功能的好乳房而形成的。 比盎的涵容概念主要是在兩人關係的層面探討,席格以此為基礎,進一步探討三人關係的心智空間: 如果「涵容者」與「被涵容」之關係是好的,將能容許第三者的存在,而如果關係是不好的話,雙方可能將不好的部份分裂投射到所謂「第三地帶」(third area),席格臨床所見的樣貌包括了幻覺。而布里頓也提到:母嬰的關係能容納父親的存在,具有重要的意義, 嬰兒的內在世界因此能夠被連結,並且限制了孩子留在與父母共享的內在世界,提供了內在世界的界限,這個世界稱為「三角空間」(triangular space),其中任兩方的關係可以並存而排除了第三者,但彼此不存有敵意,且第三者可以成為客觀和善的旁觀者,觀察的功能是內在生活中必要的特質,是洞視的來源,也是積極求知態度的基礎(R. Britton, 1989)(6) 。席格認為 ‘「三角空間」也是容納新生兒的空間,是尚未被母嬰彼此之投射所充滿「飽和」的空間,這樣的一個新的、未飽和(unsaturated)的心智空間能夠容許新的思想:兩個思想可以像父母一樣在一起生出第三個思想。’ 內在和好且能共同創造新生命的父母是創造力的來源,後克萊茵理論看到了修通伊底帕斯情境對於創造力的重要性。 綜合而言,克來茵學派的心智發展概念,以兩個心理位置之交替轉換為基礎,進入憂鬱心理位置是進展的概略指標,涵蓋了多面向同時並進的發展,其中重要的功能包括比盎思考與連結能力,以及席格象徵形成的概念, 能自由運用象徵來處理與客體分離時的焦慮,忍受矛盾與罪咎,能夠哀悼與修復,並整合自己的攻擊破壞衝動,並由全能自大的妄想狀態,進入較能符合外在現實的狀態,而這些也是走向思想自由與藝術創造的關鍵所在(7) 。由此可以看到心智功能與思想創造的發生之間的關連梗概。 建立「內在可能而適當的空間」是在診療室內的重要工作,對個案如此,對治療師尤有過之, 而精神分析的藝術與科學面向,在這個工作上,也展現了密不可分的關係,分析師的「心智空間」或可比擬為潛意識幻想世界的觀察守護者(8) ,藉由科學的精神與方法以及自身內在的「思考空間」,來容納並辨識治療關係中「潛意識幻想」轉化的各種形貌。可以說治療師的「心智空間」是精神分析最珍貴的核心所在,也是分析師漫長而嚴謹的養成過程的重要目標。 在這個空間中,內在經驗可以被接納、理解、命名、並發生意義,心智功能可以發展,創造也成為可能。 註: 1. A Likely Place(譯為「可能的地方」或「適合的所在」、「對的地方」), 2010, Aladdin 2. “內在生命”p. 93(Margot Waddel 原著, 2008, 五南出版社) 3. 同上 4. Mental Space and Elements of Symbolism, in “Dream, Phantasy and Art”(1991, Routledge) 5. Notes on Symbol Formation, in‘The Work of Hanna Segal’, 1981, Jason & Aronson, Inc. 6. The Missing Link: parental sexuality in the oedipus complex. 7. 參考‘Psychoanalysis and Freedom of Thought’及‘Delusion and Artistic Creativity’兩篇文章(收錄於‘The Work of Hanna Segal’) 8. 佛洛依德曾以「自然保留區」一詞來說明「幻想」的來源與功能,表示個體從享樂原則過渡到現實原則時,保留下來的一種自我滿足的方式(Freud, 1917, S.E. 16, p. 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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