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 (松德院區) ------ Taipei Psychotherapy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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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位於北市聯合醫院松德院區(原:北市療)第五院區。以"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師"的培訓與個案治療為目的。培訓課程則擁有相當豐富的精神病理學理論,精神分析理論閱讀課程,以及多種臨床案例的工作坊。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並與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密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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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 精神分析與宗教(二):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心理治療者若遇到那種不停抱怨的個案,當然是不舒服的;個案的抱怨若不少是針對治療者的攻擊,就更辛苦了。最糟的情形下,最終可能是兩敗俱傷,不歡而散,個案累積更多的抱怨,而治療者如果是新手,可能因此大感挫折,甚至對做心理治療失去信心。   有個個案經歷了幾任的治療師,從一開始她就對新的治療師充滿敵意,明言或暗示他不關心、不了解、能力有問題,她指責他聽不懂她的意思,不能掌握她的問題。治療師對這無中生有的攻擊覺得莫名其妙,起初是有點難以招架而感到害怕或生氣,但幾次之後心情轉為比較消極被動,保持距離,敬而遠之。治療進行了幾個月,個案的攻擊趨緩,但態度仍十分不友善,而治療的素材仍多隱晦不明,主要是圍繞著對過去治療者的抱怨和不滿,同時也開始表達對是否要繼續治療的懷疑心情,就在此時,治療師因個人原因決定停止治療。個案得知之後的反應卻是十分耐人尋味,一方面,她想起過去被一再拋棄的痛苦經驗,如今歷史重演,她再次讓另一位治療師不要她,再次證明她的問題真的是沒人幫得上。二方面,她卻又吐露好不容易正準備試著信任新的治療師,卻是如此收場。最令人不解的是,個案最後戲劇性地吐露一個深埋的秘密,讓治療師措手不及,整個治療的結束又加深了未竟卻無助的感覺。   另一個比較長期的個案,在治療中她總是憤憤不平地抱怨,她的身邊彷彿永遠充滿不合理的對待,每次的治療個案都像在倒垃圾,而對治療師的任何回應,她絕大數都反駁回來。長久下來,個案一貫憤世嫉俗的態度和顛撲不破的堅持己見讓治療師在心理下結論:自己幫不了她的忙,也沒有理由繼續耗時費力去做一件沒有幫助的事。當治療師告訴個案準備要結束治療,個案的反應令他有點意外,因為她向來頑強的姿態開始軟化,談到更多過去感情關係的挫折和困惑。此外,個案不經意地提及自己其實也有些改變,有在嘗試運用治療中學到的東西,彷彿隱約在邀功,暗示希望治療可以繼續。   或許可以說,心理治療讓我們不斷接觸到受苦的人們,和他們的苦。與心理治療相關的專業常自稱為「助人工作者」,理所當然地要去幫助那些受苦的個案。然而,要提供這種幫助決非輕鬆的事,本身往往也是一件苦事。前年來訪的Michael Rustin教授稱這種工作為情緒的勞務(emotional labor),換言之,就像勞工的工作是靠勞力賺錢,心理治療的工作付出的是情緒的勞力,此事之艱難可見一斑。這麼苦的工作,我們該如何看待呢?   然而,如果你是從精神分析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覺得這個問題不是那麼熟悉和切題。在精神分析取向的研討場合,包括督導和個案討論,重點往往不會是個案的苦本身,而比較著眼於如何去了解個案帶來的素材(material),尤其是經常放在移情和反移情的脈絡下來了解那些素材。由於治療預設的遊戲規則是個案自由聯想,而治療師以平均懸浮的注意力聆聽,中立而不評斷,因此個案不論說了甚麼,聽在治療師耳中,首先都被當作是特定關係下流出的話語,代表了個案在治療當下對治療師說的話。這些話語的代表了哪些含意,精神分析傾向於以更開放的態度去解讀,因此往往不會只就表面意義去理解。正因如此,當我們說個案很苦時,精神分析或許會說個案讓治療師覺得他很苦,但他本身到底有多苦則並不容易真的知道。更重要的是,精神分析通常也並不將解救個案免於受苦當作它可以直接達成的主要任務,而是致力於協助個案在治療過程中深化了解,相信深化的了解能讓個案有更徹底的改變或療癒。   不過,以上這些說法是筆者為了凸顯問題而刻意簡化了事情,真實情況當然遠比上述複雜。當我們聆聽一場個案報告,不論採取多麼精神分析的姿態去聆聽個案的素材,相信我們還是常常可以感受到個案所受的苦。不論只是身為一個人,或身為一個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師,我們可以如何看待那些苦?反過來說,有時在討論中聽到批評,認為精神分析的姿態比較是客觀超然的觀察,而較少涉入個案的生命,而那對在世受苦的個案未必是最適切的,這樣的批評是否有理,精神分析又該如何理解這種批評呢?   筆者今年三月起在松德院區的「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主持一個每週一次的「心理治療與宗教工作坊」,第一個學期到七月底剛剛告一段落。我們在這個工作坊中的許多討論,對前面提到的這些問題的思考頗有啟發,筆者在此要向參與這個工作坊的學員特別致謝。   像前面舉的兩個個案,還有許多情況比她們更糟的個案,很多時候,個案的情緒在治療中簡直可說氾濫成災,雖然那些苦痛的情緒通常也透過話語來表達,然而弔詭的是,治療者卻常感到個案的話語變成只是漂浮在情緒洪流之上的碎片,很難讓它停駐下來接受更仔細的檢視。面對這些簡直淹没治療師的強烈情緒,光是告訴治療師他應該要中立和涵容可能是不夠的,也許我們也需要對情緒的本質有更深的了解。     傳統上,不同宗教對人類的受苦各有不同的說法。佛教把貪、嗔、癡稱為世間眾生的「三毒」,分別是貪慾、嗔恨、愚癡,加上慢和疑則名為「五毒」。天主教則有「七大罪」之說,包括貪婪、色慾、貪食、妒忌、懶惰、暴怒、傲慢。若拿這些名相去比對我們的個案,不難看出宗教的眼光會如何理解他們的問題。然而,身為心理治療師,了解到個案是三毒或七大罪的犠牲者,對於治療個案有沒有幫助呢?參考精神分析史上有過的著名例子,是自體心理學的創始人Heinz Kohut將佛洛伊德的人性觀稱為Guilty Man,而將他自己的人性觀稱為Tragic Man。大意是,佛洛伊德認為人恒常受苦於自己內潛意識衝突而自覺罪疚,而Kohut則認為人是受苦於不可抗力而具有悲劇性。重點不在誰比較對,而在這兩種觀點也許各自更適合某些個案。筆者認為,從精神分析的立場看,不妨把那些源自宗教(或哲學)的看法當作灌溉精神分析後設心理學的泉源。這些對人類受苦方式的描述,或許也會有助於治療師更清楚了解自己的反移情。說得更具體些,當我們可以用不同眼光看待個案所受的苦,我們或許有更多機會貼近他們的經驗。   然而進一步的問題是,用了宗教觀點來理解我們的個案,那是否代表我們也就要認同宗教的解決方法而鼓勵個案去修行呢?而這會不會偏離我們心理治療的宗旨,尤其是強調中立的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這是一個更大的問題,不是這篇短文可以充分討論的,筆者以下僅就工作坊曾討論的面向勾勒一個輪廓,拋磚引玉,就教於方家。   個案常常把宗教帶進心理治療,這是很多人都有過的的經驗。宗教的歷史遠遠超過心理治療,而宗教信仰對很多人是生命重要的一部分,因此我們也許可以期待一個好的宗教信仰應該對於心理治療會有相得益彰的作用。很不幸的,在我們的臨床討論中看到的卻幾乎相反。絕大多數被提到案例,個案的宗教信仰都明顯地對心理治療有害無益。往往我們可以清楚看到個案如何把他的宗教信仰拿來當作防衛或阻抗。常見的情形是,治療佛教徒,個案較難進入(我們期待的)「內在」,因為某些戒律,他們在治療中往往傾向情緒壓抑,或是難以覺察或停下來檢視負面的感受。治療基督徒,則是治療師往往敵不過上帝,因此難以把個案帶回(我們期待的)「人間」。對這樣的困境,有些人自我解嘲:「心理學無神性,而靈修者無人性。」   然而儘管宗教對個案的心理治療有加成作用的案例如此罕見,筆者認為這很可能是因為我們畢竟是在臨床情境中尋覓,才會舉目盡是宗教作為症狀的情形,並不能因此否定宗教解決人的精神苦痛上的潛力。   另一個常被討論的主題,姑且名為治療師的宗教情懷。精神分析的中立聆聽姿態常常被批評為過於冷酷而缺乏人性的溫暖。復次,如前所述,精神分析的論述方式也傾向於將個案訴說的素材理解為移情的表現,個案意識上表達的種種苦痛遂在後設心理學的架構下而被拆解得失去了經驗的立即性。論者質疑這是否會模糊了個案最關切的焦點?而治療師在這樣做的時候是不是也在逃避去面對某些嚴肅的課題,例如,個案需要的真的只是不停的解析和了解嗎?會不會有時個案需要的是治療師與他的苦更直接的接觸?   這似乎是很有說服力的說法,筆者只能先表達自己目前的想法。即使我們把討論範圍限定在精神分析,歷史上,前述問題也已有過數不清的爭議和辯論。關鍵問題似乎是,治療師要在多大程度上讓個案覺得是可以與他有情感接觸的。當然,每個治療師都應該認真面對這個問題。然而,回到臨床,筆者相信還是要依個案而異,有些個案對治療師的無法被接觸特別敏感,已經在精神分析中被深入探討過。倒是如何面對某些個案如同洪水氾濫的情緒,可能是個需要更多思考的議題。(2010/08/01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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