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 (松德院區) ------ Taipei Psychotherapy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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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位於北市聯合醫院松德院區(原:北市療)第五院區。以"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師"的培訓與個案治療為目的。培訓課程則擁有相當豐富的精神病理學理論,精神分析理論閱讀課程,以及多種臨床案例的工作坊。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並與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密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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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初遇偷鯨向海的賊

眾生皆病我亦病,但如何「病得無所畏懼」而能成就藝術,反映了藝術與瘋狂之間親密而危險的關係,稍有閃失的結果是天差地遠的。 一些孤獨冰冷的夢 純粹是我的狗 不想和妳們的貓交談 在淚水裡漂蕩著,割腕留浪著 用同樣的感動 把詩句念到最響 每每還差一個句子,臨時起意 又跨了過去 在瘋狂和優美的盡頭 有些人回來 就變成最好的詩人(瘋狂和優美之巔—再致某精神病院) 那麼,讀詩是怎樣的一件事情呢? 出詩集這樣的事情,簡而言之就是你放了一個自己的創造物,當每個你今生可能從未去過或者從未想像過的書櫥中或者房間枕頭上;重點是,讀者他們必須是心甘情願的。 較之現代科技的瘋狂遞變,詩集的態勢是堅定永恆的。像是南極的皇帝企鵝千萬年來,不曾改變他們在極地沿海與內陸冰原間來回奔波,禁食於零下四十度,時速兩百五十公里的冰風暴中,雙腳賣力平衡站立孵育他們下一代的儀式。我深知我的詩即使有若干價值也不會在此刻顯現,因為大家的年紀都太接近了,也都太忙碌了。既要忙著自己的創作,又要忙著自己的工作,實在很少有人可以耐心坐下來體會詩意。此外,我們總是奔波於各式各樣的應酬之間…我們總是急於見到那些寫詩的人,更甚於好好研讀他們的詩,這個時代的氛圍似乎是這樣的。詩集的處境,有時更像是座落在荒郊野外的一座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序 心甘情願地讓「詩」涉入與陪伴,體會「詩意」,令我想到走入心理治療室,仔細品嘗幽微的內在世界,總也要有相當強度的「心甘情願」,而治療室/治療師正好似屹立在荒郊野外孤寂而堅定的精神病院,兀自承受海邊終年不歇的強風吹襲,收納庇護著不為世俗所容的「病」。但是「心甘情願」這件事是沒有保證的,不像是買票看戲,不爽就退場的,總會遇到你不想要卻不能抽身的時候,因為涉入的同時,自己和周遭的世界也都在改變了,像是穿越了存在於科幻小說中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再也尋不著來時路。這是只能往前行的不歸路—說到「生命」這件事了。 以黃昏蒙面 以星星作掩護 時間是一個微笑的強盜 但現在是另一場大病 當我們變得脆弱 想要回到從前 再次闖入某些夜晚溫暖的瞬間 不要給他機會 不要讓他整理你的行李 時間開始微笑了(車過東港不老橋) 而所謂的「病」究竟是誰的甚麼病?似乎當「病」在詩(或其他藝術…)裡獲得了收容(或庇護)時,卻呈現了某種美感,於是在欣賞詩的當下,也許是我們與詩人分享彼此的「病」—或是共同耽溺於其中?因此而感到被撫慰或激發,或者釋放?幸運者或能夠不至於迷失在「病」之中? 佛洛依德在「創造性作家與白日夢」(1908)文中提到「任何對人性稍有瞭解者都知道,沒有比要求一個人放棄他曾擁有的快樂更難的事了。」他將孩童期的遊戲與潛意識幻想作比較,後者讓成年人保有遊戲裡「假裝(pretend)」的自由,繼續享受「曾經擁有的快樂」,在幻想中當下的事件連結到兒時經驗,並應許了未來的美好—願望達成,如同夢與白日夢,本質上是一種獲致「願望滿足」的心智功能,因此,「作品本身同時顯露了當下之激發事件以及來自於陳舊記憶兩方面的元素…創意寫作是兒時曾經有過的遊戲之延續或替代產物」。他也區別了白日夢者及創意作家以及幻想與創作之間的差異,一般作白日夢者「小心翼翼地隱藏他的幻想…為其感到羞恥…即使他願意告訴我們,他的袒露也無法令我們感到任何趣味」,而創意作家如何能夠超越人際之藩籬而令人樂於與其共享幻想,佛洛依德認為是「至高的機密」,但他指出兩點可能的方法,其一為淡化或掩飾「自我的」(egoistic)性質,其二為帶來愉悅的美學的形式—佛洛依德稱之為「誘人的獎賞 」(incentive bonus),或是他曾在「玩笑及其與潛意識之關係」與「性學三論」中提到的「前樂」(fore-pleasure),讓來自於更深之精神內涵有可能被釋放出來而享受到更大的樂趣,也就是說,創意作家讓我們如孩童遊戲一般恣意地享受幻想而不至於自責或不安,正如佛洛依德所指出的,語言—“Play”這個字保有「遊戲」與「詩意創作」(發揮想像力的寫作) 之間最初的關連,和作白日夢不同,創意作家的創作與孩童的遊戲一樣是 「認真的」,而且能夠與現實連結,如同他後來再次提到的:「藝術家能夠藉由藝術回到現實中」(註1) ,前文提到「能夠病得無所畏懼」,不至於陷入瘋狂,就是這種能耐吧,雖然這種能耐從何而來尚未能盡言。 野心與情慾是佛洛依德指出的兩個主要願望,但在生命底層湧動不息的生與死之本能,挾帶更多生殺愛恨的各種願望裝扮成各種角色,隨時等待機會出場, 熱鬧搬演各樣劇碼,相信這是詩人也不能倖的「病」。詩集「大雄」追尋屬於孩童的天真 「kidult」與「遊戲法則」(註2) ,為這些蓬勃喧鬧的慾求造一處「樂園」—— 重返樂園是不實際了,也許我們可以重組樂園…。每首詩皆是樂園;我輩在其中探照逡巡,充血耍冷,又復被逐出樂園。寫詩是對樂園的永恆追尋,每次的動念通感都是對樂園的一次重組冒險;我們建立無數樂園,以逼近真正燦爛不可能的那一個。 為所有古老的戰亂與哀傷,重組一時代的星圖,更歷久迷心的樂園,彷彿銀河系的焊接工人。重組乃一種療癒的方式,病人前來求助不知所措,治療者需請他們拿出擊碎器,重組自我:「我覺得你沒病,我們都沒有。」問題是:「雷在哪裡?」(《大雄》重組樂園) 近似於威尼寇特的「遊戲觀」,詩的「樂園」可以是一個安全的遊戲場、不會傷人性命的使壞空間,容許恣意與酣暢而無害;這是創造力的泉源,在無法無天到極致時,自由可以擴及一切可玩之物,詩人稱「世界的大糞」,「所以離我們很近的一本詩刊叫做 “衛生紙”」(註3) ,此時,詩的遊戲又像是診療室裡的自由聯想空間,而詩的文字則好比詮釋一般,安頓了騷動不安的壞主意 。 我的病人 你雙手扶膝,坐在我面前 懷念著,一種再也遇不到的熱情…… 我覺得你沒病。 你說當你被遺忘在黑暗之中 瞪視著星空的螢幕,彷彿閃爍著停機公告: 「抱歉,你查詢的樂園並不存在。」 一滴滴一點點,每日的厭煩,都在壯大 即使靜坐家中也有 突如其來的 地震,海嘯與煙火…… 「據說樂園,一定遺留了某種能量 以不同方式顯現出來……」 你信了,徘徊在那些毫無希望的街頭 像一隻狗,被車撞了之後,在眾人驚呼聲中 搖搖晃晃,依然站了起來,繼續往前走 多麼希望像是散步一樣 意外走進了樂園…… 我覺得你沒病 我們都沒有。 祂只是不讓我們知道 我們已經身在裡面。(樂園) 長年居住於精神病院 黑暗之中 有人試圖認出我來 我的疲憊如千百道噴泉 偶爾偽裝成兒童,緊握彩筆 混入大自然寫生 那些埋在內心深處 一百年也不會腐爛的東西 忙著鍛接彼此夢境 日復一日的捷運站 當窗外突然湧現樂園 忍住不笑 就會出現莊嚴氣氛(莊嚴氣氛) 其實玩耍往往不是全然愉悅的,也許更多時候是隱藏著淚水,揉和了深沈的悲傷在趣味性的形式中,這點又好似佛洛依德所說的「形式」如同「誘人的獎賞」帶給我們「前樂」,為的是誘使我們進入更深層的內涵。 我常幻想走在秋天的路上 一抬頭就看見你 巨大,而且攝人的美麗 不斷落下 卻又沒有一片要擊中我的意思(懷人) ------------------------- 鎖匙孔中的鑰匙 自己又寂寞地 轉動了起來 那曾經把鑰匙插入我胸前的人哪 嗶嗶剝剝的灰燼你可曾聽仔細 出現過的一個世界 再不能開啓(鑰匙) 美的形式所蘊涵的「病」也有可能是「理想客體的失落」,傷逝—失去曾經擁有的美好,Lacking? 或是難以承受不能逼視的真相?詩的發生與「哀悼理想客體的失落」有關,如克來茵所說的修復? 煞車聲猛然將遠方的月光驚醒 青春太完美了 每個人都忍不住對他撒謊 從兩方面 沿途和他相互對搶 變老和變憂鬱 是這麼傷心的事情 千里迢迢來到不老橋 幾段祕密交往中的戀情 靈魂錯過的渡口 被製成夢,被製成淚水 彼此忘記是多麼不容易啊 落葉轉眼又要積滿車頂 我們都沒有達成心願 時間是一個微笑的強盜(車過東港不老橋) 許多詩情愛濃密,也許詩人意圖將愛情裝罐封存起來以供回味,好似仍然保有她一般? 詩又像是是埋葬逝去的美好時光之地,讓詩人憑弔與追憶的墓誌銘?如「和你一起去賞鯨」「無聊落雨暝」「過節」(註4) 等。Segal在其「精神分析對美學的探討」文中提到了普魯斯特的創作觀,其實就是要「追憶」失去的客體,在創作中給與他們永恆的生命,將他們整合在他的生命中,他說「我必須在我曾經感受到難以捉摸之熹微處,將它轉換成精神上的等同之物,我唯一能作的就是創作一件藝術品,別無他法」,而也只有逝去的時光、失去或死亡的客體才能夠被創作成藝術品,普魯斯特又說「一本書是一個廣大的墓園,在其中所有墓碑上的姓名都不再模糊難辨」,「只有藉由放棄才能再造我們之所愛」,如同克來茵所見的:成人的哀悼是再次經歷生命初期的憂鬱焦慮,而這些早年失去的客體再度被創造(註5) 。如此說來,因為哀悼而能創造,是否詩人將失落的愛情煅造成詩句?而在詩人的心中,除了繼續留存愛情的苦澀與甜美,也隱微地再造了「遠古逝去的摯愛」?而後者正是觸動廣大讀者深層感受之處? 讓「不能承受的」不再被否認而且成為「可以承受的」,是精神分析與藝術的共同點。不同於診療室中之被治療者總是等待詮釋的到來,讓環繞「症狀」的雲霧消散,凝結在「病」之上的藝術品,如同包裹一粒細沙的珍珠,已經成為美的結晶,「病」在藝術中已經獲得安頓,可以賞玩喟嘆而不傷。 談到精神分析的詮釋,詩人又何嘗不是以詩的文字來詮釋生命經驗?詩就像是一把魔法的刀,切開如果凍般的生活片刻,顯現我們不曾見到的肌理、說出我們無法言諭的感受、或是建構一個嶄新的世界,只不過詩是矇矓的,如同夢境一般具有不能說破的美感,也像是引人探究的謎,讓好奇的精神分析想要一探究竟,但是,銳利如刀的洞視有可能摧毀了夢、破壞了詩意,那麼,潛意識的知識對詩的經驗是促進或妨礙呢?語言化有其必要,卻也有所限制。 「等等,那就是我的夢嗎? 風聲呼呼斜過騎樓的帽緣 始終不敢摘下帽子前去相認啊 夢是最後一種用以掩護的鴨舌帽 清醒是我們此類人的天敵」(鴨舌帽) 噓!讓我們開始來讀詩吧—— (註) 1.症狀形成之路(p. 376, S.E. 23) 2. 這個時代要盛產的果實——遊戲的詩,詩的遊戲 http://www.wretch.cc/blog/eyetoeye/11088560 3.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28056 4.收錄於< 精神病院> 5.“Mourning and its Relation to Manic-Depressive States”(Klein, 1940) < 注意>思想起工作團隊成員與相關受邀者,若針對這題目提供意見與聯想,請至< 思想起藝術論壇>相同題目裡,輸入秘碼後,參與內部討論區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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