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 (松德院區) ------ Taipei Psychotherapy Center

關於部落格
SpaceToThink-WayToTalk-FutureToHope
中心位於北市聯合醫院松德院區(原:北市療)第五院區。以"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師"的培訓與個案治療為目的。培訓課程則擁有相當豐富的精神病理學理論,精神分析理論閱讀課程,以及多種臨床案例的工作坊。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並與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密切合作。。
  • 116248

    累積人氣

  • 18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詩歌送給醫學的禮物 ◎鯨向海

以上是關於詩和醫學之間的狂想,病人與醫生一起停下生老病死的工作,靠在醫院的牆壁上傾聽遠方傳來的詩歌,有人或者覺得不可思議;反正目前不少醫院都是以「錢」為中心,那倒不如易之以「詩」。 詩療法——假面與鏡子 某些詩人以自己獨特的病為隱喻,替自己做治療。罹患貝歇氏症候群的郭品潔在其詩集《讓我們一起軟弱》的後序中即說明了詩對自己的救贖:「從青春期開始,由於某個特殊的病,川流不息的疲倦和舉步維艱使我在大部分的時刻選擇了不行動。好多日子我必須懷著恐懼醒來,動動腳趾便知道今天又毀了……不利的處境雖然戲劇性地突顯字詞傾訴對我取得生存控制感的重要……躺不下的夜晚,我反覆凝視,近乎無聲地唸著筆記簿裡的句子,嘗試各種方法要使她們更簡鍊,更繁複一些……」。郭品潔認為在疾病終究無法痊癒的時刻,「詩是我所能知道的『更好的事情』和『更好的休息』」,所以他以不斷努力寫詩和病前自己純真的世界取得聯繫。 而羅葉在突然中風,被診斷是先天性多囊腎疾病之後,也寫詩〈告解〉了他自己的病情:「居住在一具可能提早拆除的軀體/疾病意外升格為房東,為我介紹/心門的採光、命運的巷弄、以及更遠處/綠意盎然的亂葬崗起伏如死神之唇//……眼看膽固醇/與腎功能指數一步步走上懸崖……//面對厚厚一本病歷表/如啟示錄,更如末日審判書……//然後我聽見高處有鐘聲敲響/枯木般的軀體在黑暗中站成一具/十字架,對著夜空張開再張開雙臂/戰慄地嘗試發芽、甚至開花……」,且曾從詩意的角度揶揄自己病變的腎在超音波底下的影像宛如一幅名畫:「那看似銀河系大小黑洞的/正是一顆顆小泡……」這是他用詩真誠替自己所做的心理治療。 用詩意來推動醫學感性的一面(所謂醫學人文教育),可以達到所謂藝術的「假面效果」:一種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卻可以有萬般歷練的詩境。即是,沒有生過病卻深深感覺了痛楚;沒有開始走進病房已預知了行醫的快樂榮耀,之練習。用醫學來推動詩歌理性的一面,則可以達到「鏡子效應」:詩乃出自真誠,在鏡裡必得看見自己真實的模樣。這樣假面乃是為真誠而假,所謂含蓄也;若是假面為虛榮或者虛無而假,所謂做作,偽詩也。更深一層來說,詩本身就是一種鏡子,這世界是個假面,我們的內心大多時候也是假面,但詩是心理治療的照妖鏡,可以寫出你的原形——如羅葉所悟:「造物以幻滅來印證存在/光亮需要巨大的黑暗為它照明——/生命彷彿才開始而世界是一場確定的病……」;他從病痛裡又重新認識了自己的身體,在閱讀中改寫了自己的命運。 死亡之詩藝 死去 是一種藝術,和其他事情一樣。 我尤善於此道。 …… 我想你可以說我是受到了召喚。 (Sylvia Plath,1932-1963) 這是我在有關自殺案例討論會一開頭所引用的詩。雖然大多數的人喜歡以可怕但證據確鑿的統計學資料來取信聽眾;然而當所有的人都仍活著,要認真來體驗自殺的殺意時,沒有什麼方式,會比在談論自殺時,舉一首自殺女詩人所寫的關於自殺的詩,更有說服力的了。因為自殺本來就是一種「藝術」,想自殺的人善於此道,醫師們努力的目標是必須使自己比自殺者更內行,否則如何有能力阻止一個想死之人去施展他們的「天賦」呢?而這首詩中的「召喚」,毋寧就等於精神醫學裡十分重視的「自殺危險因子」。在自殺防治這方面,自殺專家普拉絲給了行醫者最強烈的啟示。 另外詩也可以治療死亡焦慮,詩的獨特性使得死亡不會完全沒有意義;而詩的完成性,也使活著不會虛無。電影《心靈病房》裡(《Wit》,原由英國劇作家Harold Pinter 創作),詩學教授死前,他的好友前來朗誦詩般隱喻的童話故事,給予死者極大的心靈慰藉。他自己也不斷朗誦詩人John Donne(1572-1631)的聖詩〈Death, be not Proud〉,用以辯證自己的死亡:「死亡你別驕傲/雖然人們視你強大可懼但你並非如此/那些你的天敵並未逝去/可悲的死亡啊,你將永不能奈我何……//雖只有這短暫的一眠 ,醒來卻已成就永生 /死亡將不復有,死神你將永遠消失。」我們應該認真考慮,為那些有詩歌癖好的病人,於其濱死前,朗誦生平最愛詩歌的可能性,並將其變成一般性之服務。譬如可以在其意識尚清楚前,提前申請死前為他們朗誦詩歌的同意書之類的。以免因為詩歌的傾向如此秘密,可能家人也不太瞭解,而錯失了他們在死前聽到最喜歡的詩句然後安心逝去的心願。另外上述例子,也顯示了詩歌很適合被引用來拍醫學相關的電影的特性,以為理性與感性之調和。 病歷,論文,醫學意象,詩 文獻上記載,以拉丁文作詩的傳統曾在醫界維持數個世紀之久。詩本身的架構包含極富創造性的,具有固定長度的規則韻律和押韻格式,這使得詩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被用來幫助記憶。中世紀曾經出現過一些醫生所寫的有關毒藥與毒液螫傷,飲食衛生等等的韻律化論文,也有有關一般疾病治療的詩篇。哥倫布完成歷史性航海的那個時代,也有綜合了文學風格和醫學知識的關於梅毒的詩等等。當時醫生們寫論文就像是文人一般,同樣關心文體的優雅,甚至注意到娛樂的效果。 常有詩友開玩笑問我是否用詩寫病歷,這固然是一種調皮的幻想,但並非全然不可行;設若身處一座充滿詩人的醫院,所有的人皆擅長詩語言,那麼當我引用羅葉《病愛與救贖》中的詩句,也許大家將會瞭解我的診斷是「多囊腎疾病」吧。可惜在現實的世界裡,大多數的醫師都離詩歌甚遠,而病歷的重要性在於使得醫者之間可以流暢地溝通,現代詩美學的流派太深太廣,越是像楊牧或者夏宇這樣風格獨具的詩人,越是不可能達到普遍一致的溝通。所以病歷基本上是非詩的,是科學的,無法容忍一點點隱晦猜疑與私我的幻想。 然而醫學詞彙卻可以在詩中大量成為意象。有些詩人冒險,有些詩人並不。朵思在《心痕索驥》中少見地以精神醫學詞彙冒險,例如其〈幻聽者之歌〉等。唐捐是更激烈冒險的詩人,他怵目驚心地運用身體以及疾病的意象,並輔之以巫術般(所謂「廟會式」)的宗教語言,使得現代之醫學常識與古代的醫巫語言在《無血的大戮》中合而為一,進行革命,所謂「巫者之詩」的大戮:「讓神經系統接契著陰陽 風雷從心底發軔/讓手中的筆勃起如針筒 將神奇的字詞/製成疫苗 種入病態的萬物……」。 把詩歌當作醫師誓言與其他 其他還有許多其他,未及在此短文中一一論述。譬如,用詩來顯示自己的疼痛程度,以詩句問診,把詩歌當作醫師誓言,或夾雜於醫師國考考題之中,甚至純粹可以醫師服繡上顯示自己性格的詩句等等。這些想法或許不切實際,但寫一首詩當作探病的禮物,倒是在詩歌界相當盛行;詩人的健康一出毛病,往往就會有另外一個詩人好友深受震撼而出手成詩,這種「好處」也不是一般其他專業所能企及的。在此以李進文一首〈謝謝遠方〉作結,謝謝遠方的各位,在此聽我胡言亂語,但這些的確都是我的夢: ……謝謝遠方 那神秘的國度前來慰問病榻 此刻,寂靜吊著點滴 藥水味遲緩而壓抑 …… 行囊仍有點發燒,筆記潦草地 靠在床頭,歇息吧﹗…… 晨霧自醫院第三個窗口的 蘋果樹,漸漸退下 護士在走廊的談笑聲已經跟死亡 無關了。你靠在床頭梳理流浪的 髮,隱然有山陬水湄的氣味 你解開行囊,遞來一束明信片—— 笑稱:「總算把夢親手交給你!」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