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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 (松德院區) ------ Taipei Psychotherapy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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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位於北市聯合醫院松德院區(原:北市療)第五院區。以"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師"的培訓與個案治療為目的。培訓課程則擁有相當豐富的精神病理學理論,精神分析理論閱讀課程,以及多種臨床案例的工作坊。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並與臺灣精神分析學會密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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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4&05 國境之南、治療室之外的自由聯想(上)(下)



(上)

        接到蔡榮裕醫師的邀約要寫篇精神分析理論或運用的文章,「主題與精神分析相關的題材都可,由各位自訂題目」。爽快的答應了,等到提筆時才發現不知要寫甚麼,這個自訂題目、甚麼都可以,不就像是我們在治療開始時跟個案說的想到甚麼就說甚麼的自由聯想嗎但是想到看這篇文章的人會如何看我呢以我不夠正統完整的精神分析訓練,有資格在精神醫學的專家前面說話嗎?雖然知道在文章另一頭不知名的讀者就像空白布幕,已然成為我投射的對象,還是焦慮到不行。再回頭看看同時被邀稿的是何方神聖,手足競爭的情節油然而生,原來這就是在治療室裡坐在我對面的那個人心中上演的劇碼啊!開始想要不要臨陣脫逃, 乾脆裝忙,跟蔡醫師說找別人寫好了;但是想到我曾經多麼用力地要個案不要 drop out,就克服了內心的阻抗,想像讀者們都是好人後,硬著頭皮寫下去。 這時2000字的限制提供了一個安全網,就像個案知道50分鐘後這個session就結束了,哈!哈!寫到這裡,看了一下是406個字,我的個案是不是也偷偷地看了一下時鐘,終於過了10分鐘。

        開始學習心理治療到選擇分析式治療模式,可以說是因緣巧合吧!門診病患來去匆匆,有緣的多說幾句話,無緣的照上次的藥開完就走,某個案說需要有對人、對世界有一定程度的信任才能夠去自助旅行,治療不也是如此,進入未知的內在世界是需要對治療師有一定程度的信任。我一直覺得每個心理治療的個案都是我最好的老師,讓我看見書上說的理論在人身上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樣子啊!可是在治療的旅程中其實是很寂寞的,彼此的對話只有對方知道,更多的時候是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在說甚麼,很幸運在學習的路上一直有同好同行,去美國進修時誤打誤撞的更深入有系統性的學習分析式的心理治療後,更確定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而適逢台灣精神分析學會成立不久,有感於要讓心理治療的功力更上層樓,不能再像過去一樣雜食各種武林門派的武功,就一路這樣走下來。或許是對在美國時的在機構外私人執業的治療師和督導的認同吧!回台灣後感覺在機構中做心理治療的困境,就在二年多前離開醫院,一方面在診所工作維持基本收入工時的安定感,一方面開始收自費心理治療的個案,所以就談談這二年多的經驗吧!

        一開始不知道個案從哪裡來,在門診看到過去在醫院工作時適合做心理治療的個案就建議,但是一遇到要收費的問題,個案不是卻步就是來了沒幾次就不來了,這段常常對被個案拋棄的階段,我曾跟朋友說心臟要很強才行啊!後來慢慢比較能辨識出那些個案適合做短期的諮商,那些個案比較可能做長期的治療,不再跟個案「推銷」治療了,就靜靜的等吧!習慣了個案的來來去去,似乎自己比較能維持no desire的狀態時,個案慢慢地也就留下來了。

       收費也是個大問題,我們的醫學教育和社會價值中,把醫師的角色想像得很神聖,在醫院工作時即使是自費的治療也有行政人員扮演白手套幫我們收錢,當要自己從個案手中收下治療費時,那些反移情還真難消化,有個案明明帶了費用來卻問「錢要怎麼給你?」當我說直接給我時他反而很不自在,有用「感恩奉獻」的信封裝著治療費的,有說小心信封上有訂書針不要被刺傷了的,有離開治療卻遲遲不付錢要催討的,有問說可不可以用歐元付款的,有附贈提款時拿到的折價券的,也有堅持要用新鈔的,經過二年的「我是愛錢的治療師」的實戰經驗後,終於有一天督導說「你對收費比較不焦慮了」,雖然比較能思考關於個案和我之間的錢到底在說甚麼了,仍然是學習中的課題。

       比起開疆闢土的前輩們,很幸運的是有很好的老師和同好一起學習,讓我在個人的工作之外,有更多討論和思考的空間。葉怡寧醫師從英國學成歸國後發起了台南精神分析的讀書會,長期成員有韓誠一醫師、王盈彬醫師、許森彥醫師等人,這個讀書會至今已經要邁向第六年了,最近三年楊明敏醫師還遠道而來指導我們,讓我們的學習更有方向與深度。此外每個月去參加白美正博士在台中的精神分析個案討論與讀書會以及用skype接受樊雪梅老師的個別督導,除了分別來自美國、法國及英國的分析取向差異外,三位老師也有不同的個人風格,白博士犀利直率、楊醫師自由細膩、雪梅則是堅定嚴謹,窩居在南台灣還可以有這麼國際化的學習,地球或許真的是平的。雖然不確定到底消化吸收了多少老師們的武功,那種背後有人可以靠的感覺的確讓我在治療裡的工作更安心,有個每周見面兩次的個案用沒錢的理由說要改回一次,那時剛好督導要休假一個月,在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談得清楚的焦慮下,就跟個案說我們先弄清楚這個想法,等一個月後再決定。其實是想先hold 等督導回來的緩兵之計,用督導做為治療室裡的第三者創造出來的空間也的確讓我在接下來的工作中對個案有了更多的理解。

        除了中規中矩的讀書會和團體督導外,幾位同學在下課後聚餐兼同儕支持團體,隨興地談談彼此在工作中的甘苦,有談到各自被個案拋棄的的挫折,個案進來就說今天是最後一次已經很糟了,還有打電話來說上次見面就是最後一次的,更慘的是根本就直接消失的;也談被分析和抗拒被分析的個人經驗;還有談到在治療室連續坐到第三個小時後就肢體僵硬,某位同學說他的小秘方是在個案交替的十分鐘時會站起來跳一跳,就是在這種不用擔心自己的問題太白目的氣氛下,才會學到這種精神分析的教科書和期刊都不會告訴你的事。

        自由聯想的寫下這篇文章,很簡單的只是想讓對治療有興趣的同好們知道在國境之南某個治療師是很平凡地這樣工作的,寫到這裡,不知不決已經超過兩千字,我的個案是不是在時間到了的那一刻卻也還有話想說呢


(下)

周仁宇的簡評
        崔秀倩醫師提到的心路歷程,讓我想起一對夫婦 Paul and Paula Mosher。我在他們來台旅遊時認識了他們。他們來自一個每年冬天都會被冰雪覆蓋好幾個月的小鎮,相對於大都會來說,那是個偏遠地區。在那裡,他們的精神分析與心理治療工作顯得特別孤單。於是,四十年前他們找了另外兩個好友,四個人每月聚在一起,討論臨床工作或理論思考。逐漸,這個團體也承載了成員們人生的各種有趣或困惑的議題。這個團體有一個規矩:只要有人某次無法參加,他們就會臨時調動時間,確保每一次都全員到齊。就這樣,他們從三十幾歲開始定期聚會,到現在都已經是七十幾歲的人了。

        在搖晃著的小火車上,他們倆夫婦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著,滿足的笑容掛在他們臉上。那真是令人嚮往啊!一個四十年的團體。我記得在分析學會受訓時,每週半天課程,一次團體督導,四次個人分析、四次個別督導(必須完成四個分析個案),如此短則七年,長則十年以上的訓練所加諸於心力和財務上的苦難,把每個同學都緊緊地連在一起。從一開始的有禮與擔心,到逐漸放鬆下來,最後終於變成一個安全的堡壘。在每週的團體裡,每個人在工作中的反移情經驗可以被安全地指出,即使偶爾口無遮攔也不必擔心互相傷害。當他們夫婦談著他們的團體時,我也想起了我曾經擁有的。只是我們那個團體在大家各自結束訓練,多人搬離那個城市後也就散了。

        但 Paul Paula的團體還在繼續,而且他們很有活力。他們因為地處偏遠,所以查閱文獻極為不便,於是Paul 多年來奮力推動精神分析文獻數位化,在他的奔走以及不凡的程式設計功力之下,加上他們那個團體的支持協助,我們才有了今天造福專業社群的精神分析電子出版資料庫 (Psychoanalytic Electronic Publishing, PEP Web)

        崔秀倩醫師提到的,很像Paul Paula的歷程。在有限的資源裡為挑戰尋找出路,為自己的需求尋找滿足。過程裡,或許也沒有人告訴我們該怎麼做才對,或者就算有人教了卻也沒有被當成聖旨遵行。於是,在多年的摸索裡,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逐漸累積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像溫尼考特的話:我收集這個、那個,從這裡、那裡,集中注意臨床經驗,然後形成自己的理論。最後,我才讓自己提起興趣去看看我都從什麼樣的地方偷了些什麼。雖然崔醫師很謙虛地說自己很簡單的只是想讓對治療有興趣的同好們知道在國境之南某個治療師是很平凡地這樣工作的,但所有過去精神分析的經驗累積,不也都是這樣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嗎?

(周仁宇:臺灣精神分析學會理事長2013.01-2016.12)


劉佳昌的簡評
        崔秀倩醫師以自由聯想為文,我也自由聯想地來寫一下回應。

        大約十八年前,從兩位同事的聊天中,不經意聽到「國境之南、太陽之西」,那是頭一次聽到春上村樹這部小說的名字。之後便不時看到國境之南這四個字被借用在各種場合。但那或許不是巧合吧,南方,不知為何總是勾起人們秊種種遐想。好萊塢電影中屢見不鮮地場景,亡命之徒浴血奮戰,只為了逃到美墨邊境,彷彿只要越過國境他就自由了。「南方故鄉吹來的風啊……」,當年的校園民歌如此唱著。南方,是自由的樂土,或是久已失落的故鄉?而這兩者又有很大的區別嗎?多年前臺灣精神分析學會有一場外賓活動,取名叫「從躺椅到回家的路」,用來形容精神分析過程頗為傳神。私意以為,因為找不到回家的路,人們才會需要來到分析師的躺椅,躺下。也許比較少人想過的是,成為一個分析師,專門聆聽別人說話,並且收錢,有多少是為了尋找潛意識的無人地界,又有多少成分也是在圓一場回家的夢?

         接下來我想讓春上村樹的小說人物說話,這樣的話,在治療中,並不罕見。不過也許我們想成為分析師,或是一個個案,多少也是因為做不成小說家?

        始:「我覺得我過去的人生,好像總是經常想要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我經常想想要到新的地方、過新的生活、在那裡漸漸養成新的人格。我過去重覆這樣好幾次。那在某種意義上是成長,某種意義上是類似人格替換似的東西。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希望因為變成不同的人,而能夠從過去自己所抱有的什麼之中解放出來。我真的是,認真的,在追求這個,並且相信只要努力,總有一天這會變成可能。不過結果我想我哪裡也沒去成。我不管到那裡都只不過是我而已,我所抱著的缺陷,不管到哪裡,依然還是同樣的缺陷。不管周圍的風景如何改變,人們說話腔調怎麼改變,我只不過是個不完整的人。不管去到哪裡我身上還是有著同樣致命的缺陷,那缺陷帶給我激烈的飢餓和渴望。我一直被這飢餓和渴望所苦,或許今後還是一樣會被這所苦。在某種意義上,因為那缺陷本身就是我自己呀。」(春上村樹,「國境之南、太陽之西」,頁232。黑體字是筆者所改。)

        有紀子:「我以前也有過類似夢一樣的東西,也有過類似像幻想似的東西。不過不知不覺,那些東西就消失了。那是在遇到你以前的事。我把這些東西扼殺了,也許是靠自己的意志扼殺掉,捨棄掉的。就像已經不需要的肉體器官一樣。這樣做對不對,我不知道。不過那時候,我想我除了這樣做別無選擇。有時候我會做夢,夢見有人把那送來,好幾次好幾次都做同樣的夢。有人雙手捧著那個過來說,太太,這是妳遺忘的東西,這樣的夢。我跟你在一起生活,一直很快樂,既沒有什麼稱得上不滿的地方,也沒有想要更多的東西。不過,雖然如此,還是經常有甚麼在後面追我,半夜裡我會一身冷汗地驚醒過來,被那應該是已經捨棄的了的東西追著過來,並不是只有你在捨棄什麼,喪失什麼噢。」(同書,頁235。)

(劉佳昌:臺灣精神分析學會理事長2009.01-2012.12)


蔡榮裕的簡評
        感謝崔醫師的來文本專欄在今年度的部分構想即是將以精神分析為基礎的治療者觸角擴及目前在大醫院體系外的工作者尤其是崔醫師直接述及的問題在目前與以後都是重要的經驗與思考的寶庫精神分析與心理治療在台灣有其歷史發展但在當代的氣氛下要建構成工作的主要部分並做為營生的主要工具除了少數開創者外仍是一條長路這就涉及了崔醫師在文中所及的相關的訓練與之後持續自我訓練等課題以及臨床實務上所出現的任何現象與問題對後來者都將會是重要的經驗傳承雖然不是一下子就有所謂的標準答案讓大家隨手可取得

        更重要的是,所謂的精神分析在台灣的發展,目前任何有心者的投入與所生產的文字,勢必都是未來重要的文化資產。如果說「從經驗中學習」,那麼我們在這塊小小島嶼的做為,就是「經驗」的基礎,唯有再回頭看這些,我們才有機會可以清楚,到底做了什麼。雖然英國精神分析家Bion的「從經驗中學習(Learning from experience)」,他所指涉的「經驗」是更指向那些潛意識的經驗,不只是我們一般常認為的意識層次的經驗。對我來說,只能說,辛苦了,走在這條精神分析的道路。

       尤其是我常夢想,希望基因研究、腦科學、分子生物學與精神葯理學的研究,能夠有更突破的重大發現,屆時讓處理目前常見的重大精神疾病,就如同治療感冒那般容易,那就不會有所謂病人被污名化的議題了。而且我也相信,到那個時候,精神分析與各式心理治療的發展,將會有更明顯可見的範疇,我這麼假設的理由是,人與人之間的衝突與困境的「心理學」,只會更加突顯可見,雖然這些問題自古以來都一直存在著。

       因此,對精神分析的發展來說,需要的是持續地對深度心理學的好奇與觀察,而不會迷惑於流行的普通心理學。我個人的定義普通心理學,是指可以用教學上課方式學會的,讓「人人都可以成為心理學家」的那種心理學,這是文明化的重要基礎,當然也包括現有的精神分析的後設心理學理論,如潛意識、夢與症狀等等的理論。但是深度心理學,我的想像是,那是我們還不知道的知識。

(蔡榮裕:臺灣精神分析學會理事長2005.01-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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